無名小說(節錄) ---- 陳樹欣 (保留一切版權)

「雞尺溪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
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
和風薰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國春漫爛季節。在不到一個時辰前才下了一場連綿細雨,竟然又起了濃霧,視野僅及百步。在濃霧中,有一高大漢子正向馬家寨走去,且已經越過了馬家寨寨主馬仲琠珗漸X那禁絕外人的界線。那高大漢子名叫姚伯起。他兩時辰前在市集的茶莊上喝得醉醺醺,按理沒有一天半朝是無法酒醒,但現在見他步履穩健如飛,又哪有半分醉態?
姚伯起見自己走過了馬家寨界線,心不稍安,想著:「要不是如此濃霧,馬家寨早已在望了!那姓李的不知是何來歷,聽他詢問那掌櫃時便知他是個江湖道,從漫不著意的問答中,已查到了他要知道的事情。本來他的問題並不特別著眼於任何一處,故不慮別人探悉他的真正目標,但他提及馬家寨時所露出的垂詢神色......」姚伯起禁不住笑道:「哈!這等喜怒形於色之輩,想必經驗有限,要不我也不會這麼輕易的便向他透露馬家寨的內情。好在馬家寨一向不設探哨,他做夢也料不到我正是第一批探子,竟向我道出了真姓名!唔 -- 李逍遙,我想馬寨主定知道他的底蘊......」說畢駭然前望,只見在廿步外一個儒生悠閒的持劍站著,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不是李逍遙還有誰?待得姚伯起心頭稍定,便知事無善了,沉聲道:「李逍遙,你到底是誰?」
李逍遙從容不迫的道:「姚兄,剛才在酒家內還是兄弟相稱,怎麼現在又......也罷,小弟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李逍遙是也。」說著一抖手中長劍,續道:「我本擬一交手便用這『紫微軟劍』斬下你頸上人頭,免得被馬家寨的人搶出來將你救走。但現在既然濃霧遍野,我便讓你五十招吧!」只見他將劍倒持背負,傲然仗劍而立作一眺望狀,毫不將眼前的姚伯起放在眼內,白袍在霧中給勁風吹得「輒輒」而響,瀟洒閒雅,仿如神仙子弟,那有半點在決鬥的樣子?
姚伯起強厭下心中的盛怒,心頭卻有一絲竊喜。想那李逍遙如此自負,他姚伯起大可一招便取了他的性命!當下緩緩擺起架式,說道:「進招吧!」李逍遙斜眼看了他的起手式,啞然失笑道:「姚伯起,我教你做鬼也死得明白。我一進茶莊便見你氣度沉凝,又豈是尋常百姓之流?馬仲琝r馬仲琚I在江湖上探哨臥底,又豈能憑武功而選角?」他見姚伯起的臉色愈來愈沉,續道:「我與那掌櫃談話時,見你雙耳輕輕顫動,起伏有節,雖諒你也無以耳代目的本事,但我也知道我找對人了。至於你酒後運功逼得自己面紅耳赤等技倆,在我眼中自是不值一晒,不屑為之。」
姚伯起見自己的技倆盡數被他看清,收起了對他的輕視之心,鐵青了臉,換了另一架式,潛運內息,說道:「進招吧!」李逍遙見他尚未運足功勁,續笑道:「姚兄,我見你在街巷農田中左右穿插,盤旋繞道,直費了兩個時辰,想必是不想讓我跟蹤著你。又怎料我早已站在這必經要道上恭候大駕多時呢!」
姚伯起周身骨骼劈劈拍拍不絕發出輕微的爆響之聲,沉聲答道:「又焉知不是你李逍遙在『守株待兔』呢?」李逍遙暗讚「金剛伏魔神通」果是了得,見姚伯起運功已足,霍然轉身,正面對著他嘲道:「姚兄你在茶莊的言辭時而粗鄙,時而文雅,我李逍遙行走江湖一生也從未見過一個探哨的像你這般功夫裝得不到家呢!」
姚伯起見李逍遙一轉身隨便一站,便如淵停嶽峙,氣勢先已輸了不少,當下更不打話,無視他的嘲諷,硬著頭皮,一招「黑虎偷心」,中官逕取他的要害!這招「黑虎偷心」實而不華,在武林中廣為流傳,乃少林派弟子所學第一套拳法「羅漢拳」的第一式。正因為是入門的第一式,故姚伯起練得取為純熟。這招加上了他數十年的功力,與新學乍練的少林子弟相比,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李逍遙見姚伯起將平平無奇的一招使得虎虎生威,大有開碑裂石之勢,且另出抒機,暗藏變化後著,將左右後方的退路盡數封死,微微點頭,左掌上舉,五指分開,形如蘭花,拂向姚伯起右手手肘的「小海穴」。姚伯起拳到中途,但覺右臂一麻,力有不逮,連忙變招,左手一掌「大力金剛掌」向李逍遙胸膛印去。李逍遙尚未收回的蘭花左掌突然一握成拳,揮向姚伯起的左臂。左拳在將要擊到姚伯起時,又作變化,只見左中指屈曲,用拇指扣著,轉瞬間便已勁蓄中指,往姚伯起左臂的「小海穴」彈去。
姚伯起在打出「大力金剛掌」的同時,便早已料到李逍遙會再點他的穴道,故立即變招,左拳一縮,轉為龍爪之形,一招「擒龍功」凌空虛抓李逍遙的左拳。這招「擒龍功」原是用以隔空取物,但此時姚伯起早已伏下了後著,滿擬一抓制著李逍遙,右拳便來一招「洛鐘東應」。雖然此時姚伯起早已絕了一拳斃敵的念頭,但只要拳風所及,「大金剛拳」拳勁自然能震得李逍遙嘔血受傷。那知李逍遙變招更快,右腳微微一撐,使出「草上飛」輕功,便向後急退了三丈,然而神態仍是如此悠閒,絲亳不見慌亂。
姚伯起一呆之下收勢不及,右掌「洛鐘東應」仍是照出如儀,突覺雙手一緊,左手「擒龍功」竟然抓著了右手「大金剛拳」,成了抱拳打恭作揖之勢。
李逍遙在三丈外淡淡的道:「已三招了。」
姚伯起在此生死拼鬥之際,也不顧得自己的失態不雅了,雙手一分,怒吼一聲,拳化為掌,逕攻向李逍遙頭上各要害,手中無刀,所使的竟是「般若刀法」------ 他真力貫於掌緣,要是砍中了的話,說不定能把李逍遙的頭割了下來。姚伯起在出招前,也算到李逍遙定能避過自己雙掌的「般若刀」,於是右腳亦無聲無息的踢向李逍遙下陰,上身絲毫不見晃動,教因自己雙掌的攻擊而雙眼受蔽的李逍遙看不出破綻。
李逍遙將頭微微往後一仰,再一側一扭,便從「般若刀」所籠罩的範圍中溜了出來。雖然李逍遙輕輕的便化解了姚伯起的「般若刀」,但姚伯起見李逍遙並沒有急縱後跳,心下一喜,想待李逍遙發覺攻向其下身的一腿時,已劍及腹履,閃避不及了。姚伯起這一腿乃沿出「羅漢拳」,但少林武功講求剛勁雄健,光明正大,原無這等下三濫的招數。姚伯起的用勁方法與「羅漢拳」中的一式「天山飛渡」一模一樣,只是「天山飛渡」原是飛身用右腿踢向敵人胸口,現在將其方向更改,姿勢略變而矣。
李逍遙待得姚伯起的「天山飛渡」離自己下身不到半尺的時候才猛地一提自己的右腳,用腳護著自己的要害。但姚伯起這腳蓄足了真力,要是踢實了的話,仍然是要教李逍遙筋摧骨斷的。就在姚伯起正要得手之際,驀見李逍遙的右腳踝倏翻,足尖已瞄著姚伯起右腳足心陷中的「湧泉穴」。姚伯起大駭之下不及變招,還是將自己的腳送到李逍遙處給他點穴。姚伯起腳底一麻,心想這一隻腳就此廢了。那知李逍遙只是輕輕一點,借力一躍,低聲龍吟,身子在空中一個轉折,往五丈外之處輕輕落下,矯矢飄逸,瀟灑鎮靜。
姚伯起見李逍遙從容不迫的破了自己這一記殺著,臉色一變,知道李逍遙的武功遠遠高出他的想像,不禁咕嚕一聲:「他媽的......」心下已另有計較。本來李逍遙貓耗老鼠,姚伯起驚惶失措和暴跳怒罵失言,他便得其所哉。 那知他這時卓立在五丈外嘴唇微張正要說話,一聽到姚伯起的咒罵,臉上頓現殺機。但見李逍遙手腕一振,一幌間持劍溜到姚伯起身前一丈處,長劍霍然直刺,內力貫處,已點了姚伯起的啞穴。
李逍遙跟著一縮長劍,緩緩退至三丈外,回復了倒劍仗立之態道:「我本擬著讓姚兄使滿五十招的,但姚兄你言語辱及在下先人,只能讓多你五招罷了。」語調仍是如斯冰冷,並沒有絲毫動了真怒之像,亦不猛下殺手,仍要給姚伯起急狗跳牆反撲的機會。
姚伯起給李逍遙點了啞穴,心下驚駭莫名 ------ 李逍遙這手劍尖打穴,內力從劍尖上傳了過來,直透穴道而又沒有刺出了血來,能夠制敵而不損其皮肉,內功實已臻化境!姚伯起同時心下後悔,剛才他早已瞧出在李逍遙手下討不了好處,說不定真的要饒上一條性命,正欲作嘯大呼,到時馬家寨精銳兄弟群起而至,定能將李逍遙亂刀分屍,無奈積習下仍是先罵了一句,竟引得李逍遙出手,弄致現在「有口難言」的局面。
李逍遙冷冷的望著將開了嘴唇,因急運內力衝穴而滿臉脹得通紅的姚伯起。只見姚伯起的臉色由青變白,白變紅,紅又變回白,這樣紅白互變,急衝了三次,但啞穴仍無絲毫鬆解之像,只能發出「呀呀」之聲。最後姚伯起知道大禍臨頭,激起了兇厲之心,將啞穴一事放在一旁,決要施展生平絕藝,放手一拼!
姚伯起一聲清嘯,「龍爪手」源源狂攻向李逍遙。要知姚伯起雖然博曉數項「少林七十二絕技」,但那七十二項絕技每一項都極盡艱深繁複,即使畢生苦修一門,也是永無止境,招式愈練愈精,變招折解愈練愈熟,運勁內功則愈練愈純,姚伯起真正精通的還是要數這「龍爪手」。覽於「龍爪手」全套只得三十數招,故姚伯起不敢輕用,免得到時招數重複,給敵人料敵先機。
姚伯起現臨生死存亡之際,抽出了壓箱底的本事,看準李逍遙在五招內不會還手,一招「搶珠式」拿向李逍遙太陽穴。李逍遙一側身仰頭讓了了開去。姚伯起不容他有喘息的機會。一招「拏雲式」直拿他胸膛的「膻中穴」。這招時刻拿捏奇準拿(捏)奇準,李逍遙要避過前一招「搶珠式」,唯一之途乃仰頭輕身後退,如此則胸腹退得較頭部為慢,空門大開,讓姚伯起有機可乘。
誰料當姚伯起正要觸及李逍遙的身子之際,李逍遙胸口突然內縮,這一抓便落空了。姚伯起摶鬥經驗豐富,自不會因此而卸脫了腕臼,但右抓僵在空中,內力已盡,要他再遞前半尺追擊,也是在所不能。眼看這連環兩招要算是被李逍遙避過了,那知姚伯起還有第三招後著!
姚伯起右抓並未收回,真力所及仍然籠罩著李逍遙的面龐胸腹,將退路封死。他向前踏上一步左手又一招「龍爪絕戶手」抓向李逍遙腰眼。這招「龍爪絕戶手」中者皆有損陰絕嗣之虞,乃「龍爪手」第三十七式最後一式。本來「龍爪手」只有三十六招,雖然剛猛凌厲,陰辣如此的招數原為佛門所不取,乃後人添補之作。
李逍遙微一皺眉,左手虛擋在身前,上圈下鉤、左旋右轉,使出「亂環訣」,左手食指和中指突然穿了出來,鉗住了姚伯起左掌食指和中指。這時只要李逍遙輕輕一扳,這「龍爪手」便算廢了。「龍爪絕戶手」既然被制著,姚伯起懸空的右爪自然不足為懼。
李逍遙雙足微彎,輕輕一彈,便已躍到兩丈之外,說道:「姚兄出手如此狠戾,原來是『金剛門』門下傳人,我還道是少林子弟呢!早知如此,我只讓你五招就夠了。」說著右手持劍往下一擲,讓那劍「嗤」的一聲直沒土中至柄,續道:「姚兄還有甚麼看家本領儘管使出來吧,但那些畫蛇添足的下三濫招式,我看還是不必了!」說畢雙手負在背後,傲然卓立,冷望著姚伯起。
這時姚伯起擺起了「龍爪手」的起手式,左爪前,右爪後,鐵背微弓,四方一尺之內真力到處,蠅蟲不落。他屏氣凝神,定眼灼望著李逍遙,盼望能在這最後關頭瞧出一線空隙破綻,同時心下在飛快轉著:他「金剛門」的武功沿自一個狠戾陰毒、在少林寺偷師學藝的火工頭陀,此時他但覺「金剛門」前輩所添補的狠毒絕招遇著李逍遙全無用處,反不如少林派原有的招式來得有效。姚伯起見李逍遙將長劍擲在地下,知其心意乃是說他不會用兵刃防禦,叫自己放心,於是心下已有了定較。
在這濃霧中兩人遙立著,一剛一柔;一個兇神惡煞,一個儒俊閒雅;偏生儒雅的是強者,兇煞的才是弱者!
對峙間,姚伯起突然雙眉一豎,怒喝一聲,運上了「金剛禪獅吼」功夫,雙手則化出千重爪影,「龍爪手」第三十五、第三十六式「抱殘」、「守缺」合二為一,使將出來向李逍遙攻去。。這兩招為「龍爪手」最後絕招,乃姚伯起畢生功力之所聚,使來猶似破綻百出、手忙腳亂,其實每一處都隱伏著陷阱,剛猛中暗含著陰柔,端的是厲害無比。
姚伯起看透了李逍遙不會中官直攻而入,否則那時雖能套著他的臂彎,但內力敵強彼弱,李逍遙只需運勁一震,輕易的便能拿著姚伯起的「膻中穴」。但時機一瞬則逝,只要李逍遙稍一猶疑,待他察覺這是唯一的破解方法時,已身陷重圍,悔之已晚。
好一個李逍遙,當此危急之際,仍禁不住讚嘆敵手,叫道:「好!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龍爪手』。」聽他吐字清晰,顯然沒有受「金剛禪獅吼」的影晌,但李逍遙在「抱殘守缺」前果然略一遲疑,身形一頓,已身陷重圍。姚伯起壓下心中狂喜,知李逍遙四周要穴已受制於自己的「龍爪手」下,好不容易才反敗為勝!
在這絕無可能的情況下,李逍遙雙手向上一格,一翻手,竟然抓著了姚伯起雙手手腕的「神門穴」!接著「分筋易錯手」一出,「喀」一聲扭脫了姚伯起的手臼。這次李逍遙不再蹤身後退,只是雙手負在背後,冷然望著姚伯起,低聲吐出了「十招了!」三個字。
姚伯起雙手脫臼,武功盡廢,軟弱無力的垂在身側。他望著在身前不及一丈之遙的李逍遙,眼神不是憤怒,而是絕望!適才他孤注一擲,坤乾五擊,仍然奈何不了李逍遙半分,現下即使將脫臼重行接上,李逍遙又真的讓足他五十招,他也再無比「龍爪手」更精妙的招數可助他逃過厄難。英雄未路,從心底堻z出來的震慄使他鬥志全失,驚恐的望著身前那尊儒雅的不倒魔神,猶如一隻待宰羔羊。
李逍遙要看的正是姚伯起這種表情,想那「龍爪手」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竟被他用尋常江湖師也會的「分筋易錯手」破了,心下甚感滿意,朗聲笑道:「姚兄或會心有不忿,其實你剛才第三招『擒龍功』之後的『大金剛拳』已是第四招了;「抱殘」「守缺」雖然一併使出,但先後次序分明,仍是兩招;再加上你的『獅子吼』亦應算作一招,剛才我拿著你雙手『神門穴』時,你不是使到第十二招,也應是第十一招吧了。」
姚伯起呆呆的出神,彷彿聽不到李逍遙說話的樣子。李逍遙伸手在姚伯起胸口輕輕一按,姚伯起頓如受鐵鎚重擊,但覺胸口空蕩蕩的宛似無物,一顆心不知到了何處。聽得李逍遙悄聲道:「我只是要姚兄的頸上人頭,及借姚兄的鮮血一用。姚兄放心上路吧!」說畢殺機湧現在原本溫文微笑的臉上,在姚伯起模糊的眼中看去,彷彿在獰笑張爪,是閻王爺派來迎接他的牛頭馬面和白臉無常!
此時李逍遙身子驀地拔起,右腳一伸,飛腳踢往姚伯起的頭顱。姚伯起給他踢過結實,頭往右側蕩去。李逍遙一借力,左腳又從右側踢來,姚伯起的頭便給彈回左側,餘勢未消,竟又在左側碰上了李逍遙的右腳。李逍遙雙腳交互借力,狂踢一十八腿,鴛鴦連環,如影隨形,每一腳不但貫滿內家真力,更運上了迴勁,將之前數腿的勁力也一併加上。故雖然每一腳勻力道相約,但就姚伯起而然,實是一腳重於一腳。
在濃霧中,李逍遙雙腿破空之聲「砰砰」的隱隱傳出,只見姚伯起高大的身軀猶如醉漢般搖擺不定,在李逍遙的攻勢下欲墜不能。
姚伯起的頭夾在李逍遙雙腿之間左右衝彈,在捱了十一、十二腳時已七孔流血,鮮血混著熱淚披面散髮。一十八腿之後,姚伯起頭骨盡碎,血肉模糊,不成模樣,李逍遙身子向下一沉,右手往下抓去,握著劍柄一拔,身子在半空中一個轉折迴旋,「紫微軟劍」一揮,順勢飛斬了姚伯起的頭顱。這時鮮血狂濺,勢將濺在李逍遙的白衫上,那知李逍遙衣袖一拂,內力到處,竟將點點鮮血逼回姚伯起的頭上、身上。李逍遙餘勢未盡,在空中急速盤旋,連轉一個圈子,愈轉愈高,又是一個轉折,輕輕巧巧的落在三丈之外。
姚伯起那無頭的身子在勁風中搖搖欲墜,給飛斬了的首級則迴飛往李逍遙處。李逍遙拿出早已預備好的油布一兜,將姚伯起首級納入懷堙C一瞥之下但見姚伯起怒睜雙眼,顯是死不瞑目。李逍遙不禁回想起適才在茶莊中姚伯起豪邁的一言一行,微一沉吟,迅速的替油布包打了一個結,將首級掛在腰間,左掌劈空往下一揮,昂然轉身,展開輕功,片刻間已在里許之外。
李逍遙劈空掌力到處,姚伯起身前鬆軟的泥土竟然緩緩下陷了約半尺。「蓬」的一聲,姚伯起的身軀這時才倒地,正好跌在下陷處,彷彿是李逍遙為他預備的墓地一樣。
大霧既濃且濁,狂風呼呼,將附近地的沙土吹起,輕輕的蓋在姚伯起身上,彷彿是在為他的屍身蓋棺似的。萬籟無聲,了無生機,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狠厲殘忍的江湖仇殺,是幻?是真?這兒是獨得天地靈氣的江南,抑或邪魔匯聚的煉獄?落敗者接受了勝方的制裁,但是姚伯起至死仍不知道李逍遙與馬家寨幹上了是為了甚麼仇怨;姚伯起自己又是為了甚麼而送命?
這時一隻離群的烏鴉飛來,落在姚伯起的「墓」上作呀呀嘶叫。勁風吹沙,淒淒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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