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劍客無情劍 ----- 第八十七點五章 ---- 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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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龍在他的<<多情劍客無情劍>>一書的結局中, 來了一個反高潮, 略過了上官金虹和李尋歡的終極決鬥。以下這篇文章是我模彷他的文筆寫成, 希望各位能給些意見。

多情劍客無情劍 ----- 第八十七點五章 ---- 決鬥
斗室。
宿敵之戰。
一場強弱分明的決鬥。
上官金虹和荊無命這一對師徒、夥伴和主僕,冷冷的站在一方:上官金虹渾身散發著殺意,叫人不由自主的發寒打顫,不敢正視。荊無命和他一脈相承,也是殺氣渾身,但卻叫人不得不正視。
荊命叫人不得不正視的是他的眼珠。如果上官金虹所散發出的是殺意,那麼荊命雙眼所放出的就是死意!他的眼睛是無命死灰色的,彷彿在他的生命尚未開始時,已被燒成像現在般一堆死灰似的。
在另一方站著一個中年人,不太高,也不矮,穿著一身乾爽新衣,歲月已在他英偉的面上留下痕跡:兩鬢已有點班白,眼角也有不少眼紋。憑他的五官就可以推斷他是一個落泊潦倒的中年人,但是 ------ 現在他手中拿著的,是一柄飛刀。
這柄飛刀很輕,很短,很薄,就如一片柳葉一樣,但這把飛刀現在握在李尋歡手堙A就成了小李飛刀 ------ 例無虛發,名動江湖的小李飛刀!
一方是如日中天的金錢幫的幫主,橫行江湖的上官金虹;還有和他配合無間的荊無命 ------即使荊無命殺了他唯一的親生兒子上官飛,也拆散不了的一對殘酷搭擋。
另一方是小李探花李尋歡。
當年百曉生品評天下高手兵器,小李飛刀天下第三。
上官金虹的「龍鳳雙環」卻是天下第二!
雖然荊無命在百曉生死時才剛闖出名堂,現在誰也將他、上官金虹和李尋歡等並列。
在這與世隔絕的斗室外,另一位也在百曉生死時闖出名堂的少年阿飛則剛剛趕到。不錯,就是李尋歡現在唯一還生存在世上的知己快劍阿飛。
阿飛的劍快,不過荊無命的劍曾比他更快!
可惜李尋歡永遠沒有機會知道在這刻誰的劍較快了,因為這間斗室和外面的阿飛之間,有著一扇一尺厚的鐵門從內拴上,手持竹劍的阿飛和帶著他趕來的孫小紅 ------ 李尋歡從沒有,也不敢承認,但心內深處早已認同的紅顏知己 ------ 是絕對破不開那道鐵門的。而在斗室中的李尋歡,在鐵門阻隔下,自然尚未知道阿飛和孫小紅已經趕來。所以只有李尋歡死了,上官金虹才會打開那道鐵門,荊無命才會有機會和阿飛分個高下 ------ 如果上官金虹不和他聯手夾攻的話。
不錯,小李探花的武功未必便輸於上官金虹或荊無命,但這時兩人聯手,勝負不是早已分曉了麼?
上官金虹勝了之後,就會將李尋歡埋在這間斗室之下,好讓他每天都能踏在李尋歡的頭上,抖首振作,提醒自己李尋歡就是因為那些無聊的情義才會喪命。
如果 ------ 如果李尋歡勝了呢?沒有可能的事,從來都沒有人會費神去想,就如荊無命從不去想與殺人無關的事一樣。

斗室的內牆每隔一丈便燒著一炬火把,把這決戰場所照得通亮。
這時上官金虹的身影巧妙的擋著了身後的火炬,只要他稍一移動,身後火炬的光芒便會射在李尋歡的眼上,阻慢了李尋歡的反應。但李尋歡只需手腕一抖,飛刀的刀身便能將兩道火炬的光芒分別反射到上官金虹和荊無命的面上,達到同樣的效果。
三大高手尚未動手,但招式已出,在精神意志上的拼鬥早已全力展開!
他們還未知道阿飛和孫小紅已經在門外,但上官金虹終於先開口說道:「我在七年前已達到『手中無環,心中有環』的境界。雖然只在數天前才從孫老頭口中聽到原來還有更高境界……嘿!嘿!」上官金虹續笑道:「不過我有自信現在就能將你分屍!」上官金虹的笑只有使他的面龐更滿殺意。
李尋歡並沒有回答。他右手持刀,左手伸出手指在輕輕撫著刀鋒。右手鎮定穩重,左手手指卻又是這麼的溫柔。
上官金虹平素惜字如金;荊無命更有著「只問不答」的規矩;而李尋歡的探花名號卻是當年金殿御試侃侃暢談而得來的。但在這刻李尋歡只是默默的注視著刀鋒,對上官金虹的話不聞不問。也不知他是在決戰前沉思對策,還是在死前回憶往事。但上官金虹的確有空手勝李尋歡的自信。
百曉生雖然曾將小李飛刀評在「龍鳳雙環」之下,但當年他在少林寺盜經不遂,不也喪命於小李飛刀之下嗎?說不定百曉生當年看錯,評錯了呢?何況武林異人孫老頭不也曾說過,只有胡瘋子胡不歸和李尋歡的武功他是看不透的麼?
不過二十年來從沒與人動手的孫老頭,在一天前已死在上官金虹手上。孫老頭看不透的,其實可能是上官金虹!
已經沒有述說廢話的餘地了,只聽得「砰」的一聲,阿飛狠狠的撞在鐵門上。室內誰也不知道阿飛到了,但上官金虹卻知道無論誰人也不可能在外撞開鐵門的。
這一撞,就成了他們三人的戰鼓,戰意既已被挑起,天地間則再沒有任何力量能阻止這場決鬥了。

上官金虹緩緩的向著李尋歡踏前了一步。
李尋歡的左手已經收回,刀鋒正向著上官金虹和荊無命二人。他的眼已不再是一個落泊武人的眼;他的眼已經成了刀鋒;他手中刀也許還不及他的眼神凌厲,而且他的眼中尚有那熱熾的生命光芒在閃耀著!
荊無命的眼神,則仍然是死寂寂的。上官金虹踏出了第一步後,荊無命便跟著踏出了第二步。他們倆師徒的步伐是配合得如此的天衣無縫,每一步踏下剛好是伙伴腳步聲的間隙處,做成一種詭異的節奏,冷冷的放出漫天殺氣。雖然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分別站在李尋歡的一左一右,但自上官金虹踏出第一步開始,他們聯攻的陣勢已成,漁網正一步一步的向李尋歡套緊!
「踏」……「踏」……「踏」……
他們的腳步聲成了催命的符咒。
李尋歡右手握刀,雙眼冷冷的盯著踏著詭異步法的倆人;小李飛刀的刀芒也在閃耀著。刀芒在閃動,就是說刀身在動著。平素穩如泰山的右手,並不是因為惶恐或喝酒過量而在抖震,只是因為李尋歡要同時用刀尖封死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倆人而矣。
小李飛刀同時封死了兩個人,亦即是同時封不了兩個人。刀在抖著,又怎能拿到準頭呢?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但小李飛刀只有一把。
飛刀封得了無形龍鳳雙環,擋不了無命劍;飛刀殺了荊無命,就更擋不了上官金虹;何況以他們的武功而論,即使是公平的單挑決鬥,連李尋歡自己也不相信手中飛刀還能夠百發百中。
上官金虹看到李尋歡手中閃動著的刀芒,就看到了自己的勝機,但他並不著急,還是一步一步的慢慢向李尋歡走去。小李飛刀,例無虛發。如果飛刀尚未出手,就打敗了小李探花,豈不無趣之至?
這時室外的阿飛第二度撞門。鐵門在李尋歡左邊,所以當阿飛撞門時,李尋歡和站在他左邊的荊無命都聽到了孫小虹的呼叫和阿飛的怒吼聲,使得他們同時一震。李尋歡心中一涼,雖然知道阿飛還是來了,但同時也知道他不會有機會去開門讓阿飛進來的;荊無命心中一震,不為什麼,只為他知道機會來了!
荊無命和上官金虹兩人絕無先後地一齊暴喝,撲向李尋歡。
上官金虹雖然聽不到門外阿飛的聲音,但當荊無命準備撲出的時候,步伐一變,他亦知道時機到了。
上官金虹的雙手仍是空著,但荊無命插在腰帶的簿身軟劍已到了他手堙C
李尋歡望著步伐仍是互相配合著的倆人,心中想的卻是門外的阿飛,還有孫小紅 ------ 對,還有孫小紅昨天那情深款款的鼓勵眼神。
想到這眼神,李尋歡頓感到絕對的平安,心頭一片平靜,小李飛刀已經出手!
李尋歡飛刀一出手,荊無命一怔,跟著便停了下來,像一根木樁般死死地釘在地上。
這就是小李飛刀麼?這就是小李飛刀的迅捷?這就是小李飛刀的氣勢?
這與其說是小李飛刀,倒不如說是甩手刀罷了!不但準頭全無 ------ 飛刀既不是射向上官金虹,又不是飛往荊無命,竟然是往鐵門方向甩了出去;而且又勢道全無 ------ 飛刀既要傷人,自然是刀尖在前,刀柄在後,但這刻那柄刀卻是刀柄在前,刀尖向後的往鐵門飛去!
荊無命沒有費神去細究為何一生大小接戰無數的小李探花會有此失著,但他知道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已經狼狽地給李尋歡甩出去了。毫無戰意的李尋歡空手又如何可與上官金虹抗衡?
荊無命一生只懂殺人,但歸根到底他殺人只不過是對上官金虹盡忠罷了。而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停步,讓上官金虹獨嘗貓耗老鼠的樂趣!
上官金虹的勢道並沒有因荊無命的停步而緩了下來,相反的,只見他十指一扣,掌化為拳,滿室殺意彷彿全都凝聚在雙拳上,他這一擊已盡得天地神韻,手中無環,心中有環!雙環既是無形,也就無所不在,無處不至,無堅不摧!它可能仍在上官金虹的手上中心,但又可能已經到了李尋歡的眼前,已到了他的咽喉,已奪了他的魂魄!
飛刀仍然在往鐵門方向飛去,但已失去了惜日的光芒。英雄未路,李尋歡腦中仍然只有孫小紅和阿飛。「無情無我」這武道最高境界,李尋歡永遠也做不到。連孫老頭也是因為達不到這境界而死在上官金虹手上,更遑論小李探花了。
這一場決鬥,上官金虹為的是權勢。在創立金錢幫前,上官金虹已經有錢有名,一手創出金錢幫,就是要享有權力。如果連小李探花也死在他手下,他上官金虹和金錢幫的霸業便再也沒有障礙了。
李尋歡呢?這一戰又為了什麼?
這一戰他不為什麼。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不就是為了這一句話麼?不!與其說是為了這句話,倒不如說是為了他自己常說的:「有些事縱然明知做了沒有用,還是非做不可。」
但這又為了什麼?這句話不過是李尋歡嘗試去用文字來描述他的信念罷了。他的信念是既實在,但卻又不能用文字來形容 ------ 他的信念是用行動來實踐的!
這時上官金虹已撲到李尋歡身前兩丈外。只見李尋歡倏地斜斜向後急退了一尺,上官金虹稍一遲疑,李尋歡旋即又往前搶撲,移形換影,來到了上官金虹身前一丈處。上官金虹飛撲的方向依然沒變,但勢道卻因李尋歡斜退時的一剎猶疑而微微減弱了。
以上官金虹之能,他只需再跨前一步便可回復剛才的頂峰氣勢,但李尋歡已跟著出手了。
李尋歡自上回誤廢了義兄之子龍小雲的武功後,這是他首次義無反顧的出手。如果孫老頭還在的話,他一定會驚訝原來李尋歡除了輕功與飛刀不相伯仲之外,他的徒手技藝和他的飛刀也是不相上下的。
只見李尋歡雙手似爪非爪,如掌如拳,顫動間卻已封死了上官金虹所有的退路。即使訪遍天下也沒有人會相信可以將上官金虹的退路如此的完全封死,李尋歡的雙手這刻卻做到了,代價就是他再沒有第三隻手去攻敵和防禦自身了!這樣完美的封殺技法,直如是是在邀請上官金虹來奪李尋歡自己的命!
事已至此,實不容上官金虹分神細想。他雙掌一攏,一招「龍翔鳳舞脫手雙飛」,無形龍鳳雙環挾排山倒海之勢向李尋歡胸腹擊去。
這時門外的阿飛又再站起,肩膊五官皆已撞出了鮮血,孫小紅在一旁無助的看著。但有些事明知沒有用還是要去做的!阿飛一咬牙,手中竹劍全力向鐵門刺去!
斗室內已經沒有人把之放在心上的飛刀這時才飛到鐵門處。當刀柄撞上鐵門的同時,室外的竹劍剛巧亦刺在鐵門上。「哳」一聲,竹劍折斷破碎,但竹劍的動力早已傳到鐵門另一面那刀柄處。
只見電光般一閃,在荊無命的驚叫聲中,小李飛刀已回復了昔日的迅捷,反射往上官金虹處!
上官金虹不用荊無命的呼聲提醒,亦已感到從背後突如其來的殺意死機!他的退路已全被封死,再顧不及身前的李尋歡,猛然轉身,左掌對著飛刀來的方向一擋,右掌一舉,稍微一彎腰 ------ 他已經達到了武學的頂峰!在一天前,他還只是在「手中無環,心中有環」的境界,但在這一轉身之間,他的潛能在這極度危機中使他到達了「環即是我,我即是環」的境界:他這一擋擋盡天下所有攻勢;一舉暗藏天下所有殺招後著;背部微躬,背即是環,環即是背,李尋歡如攻向他的背後就等同正面攻擊一樣危險!
但是李尋歡沒有從他背後攻擊。上官金虹的守禦勢式雖滴水不能入,卻仍然有破綻。
因為就在上官金虹雙手剛擺好這完美無瑕的守勢時,飛刀已經插在他喉結下了。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李尋歡沒有在背後出手,因為他早已出手了。沒有人知道李尋歡是不是算準了阿飛撞門的節拍而出手;還是事有湊巧;又可能如果阿飛沒有撞門的話,小李飛刀會更快更準,不會像現在般從下擦著鎖骨斜斜向上刺入…… 但這些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
上官金虹敗了,他臉上充滿了驚懼、懷疑和不信。有環無環、有相無相、有我無我,這些全都不再重要了,因為小李飛刀已經插在上官金虹身上,取了他的命。
李尋歡永遠不能做到無情無我,但他卻嬴了!
上官金虹在剎那間達到了人環合一的武道巔峰,卻輸了!
荊無命呆呆的看著上官金虹的屍首。他或許可以殺了李尋歡替上官金虹報仇,但之後呢?報了仇之後他又可以怎樣?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主人死了,影子又可以做什麼呢?
這時李尋歡已緩緩打開了鐵門,見到渾身是血的阿飛在咬牙說著:「這世上本就只有好人才痛苦,開心的本來就是惡人!」
李尋歡看著孫小紅和阿飛,已經熱淚盈腔,但還是哈哈笑道:「你錯了!」
阿飛和孫小紅猝然回首,怔住,眼淚也慢慢的流了下來。
『有些事情明知沒有可能,仍然是要有人去做的。』

多情劍客無情劍 ----- 第八十七點五章 ---- 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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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 1998 年初次貼上 tw.bbs.literal.story, 保留一切版權)

後記:
其實我只是看了<<多情劍客無情劍>>後有感而發, 其他小李飛刀的故事我並沒有看過。我本人較喜愛金庸的武俠小說, 對古龍的寫作手法是有些偏見; 就舉<<多情劍客無情劍>>為例,古龍不停的寫「李尋歡很偉大,很偉大」、「他會受後世尊敬」等,但覺得從來沒有什麼劇情真的能顯出他的「偉大」……
不過我寫完這篇文章後, 明白到古龍當初為何略過了這場決鬥 ------ 因為他在描寫之前上官金虹和李尋歡那場未完成的決鬥時, 實已發揮得淋漓盡致,很難再作突破; 再加上他將李尋歡陷於絕對的劣勢,我想了一晚才想出了文中那可能出現的狀況來扭轉劣勢, 希望大家覺得這篇文章還過得去吧!

By DE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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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1998 Back to Creative Writing